唐飛：陳水扁怕軍人政變

唐飛：扁被李嚇到怕軍人政變

• 報導／林庭瑤、張怡文、陳德愉 攝影：楊彩成

唐飛出書談執政140天，一度與死神纏鬥的他，在書中和專訪中，道出藍綠政權交替時祕辛；他提到，前總統陳水扁初掌政權時，曾擔心軍人政變，是被李登輝嚇到；他也透露組閣時請扁留下程建人和李大維外交正副首長，才不會斷層。
身著無領襯衫、神色清爽的唐飛接受本刊專訪時，夫人一直相旁陪伴，侃侃而談當年接掌閣揆的祕辛。去年因急性肺炎返台休養，他說這一段時間，開始回想過去的經歷，覺得應記錄政黨輪替時的所見所聞，讓年輕人知道參與政治的重要性。
稍早，唐飛在新書《台北和平之春──閣揆唐飛１４○天全紀錄》發表會上，沒有任何藍綠政要出席，只有夫婦倆現身面對鎂光燈。
當唐飛接受本刊專訪時，透露前總統陳水扁在接掌政權之初，其實很憂心軍人政變，因為李登輝過去的經驗嚇到阿扁了。
陳水扁在《壹周刊》專欄〈只有湯總長，沒有湯家軍〉一文提到，李登輝執政十二年，只有郝總長，沒有郝家軍；阿扁執政八年，只有湯總長，沒有湯家軍。扁指出，現代的國軍不可能再成為私家軍，特別在《國防法》正式實施後，軍隊國家化的政治中立要求，已成為常態。

當閣揆不確定和李登輝有關

扁還指出，唐飛從空軍總司令一路做到參謀總長、國防部長，民進黨執政延攬組閣，但沒人擔心「唐家軍」，因為唐飛是空軍出身。放眼全世界幾乎看不到有人開軍機、駕艦艇在搞政變，會政變的都是陸軍系統。
對此，唐飛接受本刊專訪時透露，李登輝剛接三軍統帥確無實權，又顧忌軍中郝家班的勢力，六年後才拿到權力；他深知軍人的重要性，所以贊成阿扁找唐飛出任行政院長。
扁大談湯家軍沒有造反實力，唐飛說，「他現在才敢講這種話？當年剛上來他有嚇到！」唐飛又說，「我很早就跟民進黨講，台灣不會有人敢搞政變，台灣社會就這麼大，軍人離開營區就跟家人見面，台灣的政治發展，誰敢？一有動作，就會有人問：『你要幹嘛？』我跟康寧祥、陳必照、蔡明憲他們都講過，你們放心啦，但那是二、三年以後的事了。」
至於二○○四年，傳出前國策顧問楊亭雲居中穿梭要搞政變，唐飛說，「那是媒體渲染的結果，那時選舉大家認為阿扁要輸了，阿扁要軍人動員助選，但軍人退縮，阿扁才提柔性政變之說，其實沒那麼嚴重。」
唐飛接任民進黨執政後首位閣揆，到底是不是因為李登輝的關係？唐飛在新書《台北和平之春》中明白指出，「我個人的看法是與李登輝有關係，後來也證實了。」但接受本刊採訪時卻保留地說，「我一直到現在不確定，我也從不去打聽。」

唐飛說，他當副參謀總長以前，老李對他沒什麼印象，但當參謀總長十一個月，每周一要跟老李見面，老李開始認識他，所以才提升他為國防部長，從事國防法治的改革。

不打算網羅人因為隨時要走

唐飛在書中提及，阿扁找他的考量因素有二：一是抵制國民黨的聯合內閣要求，二是降低兩岸對民進黨台獨路線帶來的不穩定。之後，唐飛有向前總統李登輝報告，「李說他們沒有人才治國，需要國民黨協助。」還要他向連戰請示，「李的語氣似乎胸有成竹。」
唐飛之後再去找國民黨代主席連戰，他說，連戰似乎更胸有成竹，馬上就提出「黨進黨出」一詞，並說此事交秘書長林豐正處理。但唐飛嘲笑自己「政治幼稚」，以為全講好了，沒想到擺不平，主要是立院國民黨團。「上午中常會吵翻了，下午到中央黨部開座談會，裡頭全是立委，但我不能代表主席講什麼話，只能說我完全依照黨中央。」
唐飛直言，「連先生太不認真，國民黨沒有作為。」他說，民進黨當時國會是少數，於是打出「全民政府、清流共治」的口號，國民黨沒有策略、也沒利用媒體爭取聯合內閣，「邀我組閣後，只有我去找林豐正，黨中央好像當成沒有我這一個人，沒有這一回事，反而民進黨天天找我。」不過當時黨內也分裂，「年輕想出頭，老的想繼續幹。」
組閣之時，到底唐飛有多少人事決定權？唐飛說，「前立委秦慧珠在總質詢考我，這個人、那個人你認不認識，我怎麼認識，行政院各部會加上次長，共有八十個人，不可能都記得住，我不打算去網羅人，因為我隨時要走。」
唐飛指出，當然大部分位子由總統決定，但有些位子阿扁無法掌控，如國防部長，扁不會管。至於外交部長，唐飛跟阿扁講，「要用你的人當外交部長，可以，但是程建人要派他到美國去，常次李大維不能讓他走，否則外交部的事，你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他表示，退撫會主委扁管不到，原能會主委找夏德鈺，就是要防民進黨廢核四，其他像海巡署、調查局、警政署等情治單位都不要動，維持當時安定。「有些人選，我是不同意否決的。」扁曾提陳哲男掌交通部、蔡兆陽掌航發基金會，前副總統呂秀蓮推薦胡錦標政務委員兼科學顧問室執行長，都被唐飛擋下來。

沒心眼性格就像甜點「心太軟」

至於行政院秘書長魏啟林，唐飛坦承是自己找的，而新聞局長鍾琴是魏啟林介紹的。但唐飛直言，鍾琴做得很過分，在他離開行政院那天，寫了一封私函，要新聞局發給每個閣員，裡面沒提什麼敏感話題，而是勉勵大家，幾天之後，唐飛發現竟然沒發出去，「這是想要向上邀功」。

垮台的原因到底為何？唐飛說，「實際上是新潮流為了爭權，向阿扁施壓，要我走。」他表示，新潮流拉他下來，最主要原因是很多位子都是派系、學者，新潮流要奪權，阿扁在黨內擺不平，只好用核四當作逼退手段，「扁認為我當院長對他沒壞處，當擋箭牌，之後只好四個院長輪番去做，阿扁沒想到我就這樣走了。」
對於書中寫到，美國透過各種管道關切台灣選舉，唐飛指出，每個國家都以自己優先考慮，美方內心裡絕對不希望台灣落到中國手上，不論經濟、政治上，國民黨對大陸政權的立場與態度，與民進黨完全不同，但民進黨的立場符合美國利益，大家心照不宣，不能說破。阿扁與美小布希的關係愈搞愈壞的時候，美國防部反而支持我國防部，不希望台灣走掉。
但唐飛指出，最好不要依賴其他國家，就像美國對越南的態度，越戰後期要丟掉越南時，給了多少飛機、彈藥後，就說你自己好自為之，我不管了。那種態度，越南參謀總長到美國求援，見不到一個人，越南大使館的酒會上，美國只派來一個少將。
唐飛在訪談中描述自己的性格，就像甜點「心太軟」，他沒有心眼，對政治形勢判斷也太過簡單，就在半推半就之間，成為首任政權和平過渡的行政院長。
但事實上，他的出任也是形勢使然，阿扁除了四不，還需要有一位決不唯唯諾諾的行政首長，好讓美國放心；唐飛的軍事專業，也可以安定台灣民心，其實他的出任是民主化過程中的結構命定，自己能夠有的選擇並不太多。

唐飛的老婆 五星上將張明燦

採訪過程中，唐飛與記者們談笑風生，眾人不時傳出大笑。突然，會議室的門一開，一位銀白頭髮滿面紅光的老奶奶，支著腰站在門口對唐院長「訓話」：「哎，你聲音太大了，外面都聽到了。」
這位就是被四星上將唐飛，稱為「五星上將」的唐太太張明燦。
曾為國小老師的張明燦，自稱「自然有老師的威嚴」，從以前開始眷村裡的小孩和狗，就都怕她。而「人太好」的唐飛，則是連自己家裡養的狗都會欺負他。張明燦笑著說，只有他們的小女兒養了一隻白色的狼犬，最聽唐飛的話。
講起自己的心軟，唐飛也忍不住微笑，有一次他和一群舊屬聚餐，最後上來一道甜點「心太軟」，大家忍不住大笑起來，唐飛這才知道，原來他在屬下間的綽號，就叫做「心太軟」。
爽朗直率的張明燦，做了空官太太一輩子，過著「形式雙親、實質單親」的生活，家裡大大小小事都一肩扛。老來相伴，對於唐飛仍想著要來影響「首投族」，張明燦不住地叨念著唐飛「傻」，還要憂心著他的身體：「他啊，生病都是自找的啊。前兩天還感冒著聲音都沒有了呢……。」（陳德愉)

唐飛小檔案

出生日期：1932年3月15日
出生地：江蘇太倉
學歷：三軍大學戰爭學院
經歷：國防部部長（1999年2月1日-2000年5月20日）
行政院院長（2000年5月20日-2000年10月4日）
總統府資政（2000年10月5日─）
創立台灣前途展望會（2007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