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落的科技島 搶救台灣200萬科技人
- 賴筱凡
科技，曾經是台灣最驕傲的行業；如今，卻是最失落的一群。為何台灣做了品牌，還擺脫不了殺價的宿命？全球半數科技產品都是台灣製造，制訂規則的卻是蘋果與三星？台灣科技業的明天在哪裡？
十月的加州海灘，陽光灑在海水上，波光粼粼，海灘旁的飯店裡，一群西裝筆挺的人們，顯得格外突兀，他們沒有心思多在海灘上停留，小小會議室擠滿了人潮，裡頭男男女女或坐或站，聚精會神忙碌地做筆記。
十月一日，英特爾投資全球高峰會議在加州洛杉磯召開，一個又一個來自全球的老闆與高階主管，帶著些許緊張，對台下的人們做著簡報，「我們公司的雲端技術平台，可以同時應用在PC、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上……」來自印度的一家雲端技術公司董事長，緊掐著講台邊緣的雙手，透露出他緊張的心情，因為坐在台下的人們，不乏公司老闆、有的是上市櫃公司投資長，還有一年經手上百億元投資額的創投經理人。
他們不停地將印度老闆的簡報內容，敲進報告裡，下一秒，這份報告將會跨過海洋，回傳到總公司，快則兩天、慢則一周內，上億元的投資案就這麼成型。
講檯旁，身著深色西裝的人，簡單整理了儀容，印度老闆一報告完，人們的眼光重新聚焦到下一位報告人身上，他緩緩步上講檯，深呼吸了一口氣：「大家好，我們公司來自台灣，我們公司叫敦泰科技……」
一家觸控晶片小廠的故事
看出「單項冠軍」的憂慮與哀愁
就在敦泰科技簡報完的幾個小時後，敦泰科技副總白培霖已經接到了不少邀約，戴爾、聯想、中興都對敦泰有極高的興趣，不只考慮下訂單，入股投資都有可能。你一定會疑惑，為何這些大廠會對一家未上市的公司，有著極高興趣？
答案就在白培霖不到三分鐘的簡報裡，「我們是一家做觸控面板晶片的公司，明年更將量產in-cell（內嵌式）觸控晶片，小自三．五吋的智慧型手機，大到二十九吋的桌上型電腦，我們都可以提供。」而in-cell觸控技術，正是蘋果iPhone 5所使用的最新一代觸控面板。
這就是新一代科技戰爭最真實的一面，「我們現在做的戰略考量，不再只有NB，你要連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，甚至電視，都要考慮進去。」一家NB代工廠副總說，這是蘋果挑起的戰爭，想跟蘋果競爭，蘋果有的你要有，蘋果沒有的你也要有。
科技產業洗牌太快
今天贏家明天輸家
一場科技業的大變局已經悄然而至！「過去的好日子，那些都已經過去，戰爭已經開始。」一家NB代工廠老闆在內部會議時，直接點出血淋淋的事實，光是過去這一年，科技廠表現好壞分明，跑在前頭的品牌廠叫蘋果、華碩、聯想，落在後頭的卻是宏碁、惠普、戴爾，想跟上蘋果的腳步，就得當一個什麼都要會的「鐵人」。若把時間快轉到兩年前，華碩連NB品牌前五大都還沾不上邊，聯想更是在前五大品牌邊緣排徊，排在前頭的叫惠普、戴爾跟宏碁。那幾乎是宏碁董事長王振堂最榮耀的一刻了，因著NB市場起飛而壯大，全球第二大NB品牌的光環，讓宏碁市值衝上近三千億元。
十年河東、十年河西，宏碁榮景轉眼成雲煙，從雲端墜落，不過是近一、兩年的事，那個當年最不起眼的華碩，如今卻成Google、微軟搶著合作的品牌廠，聯想更將擠下惠普，成為全球NB第一大品牌。
科技業大洗牌，令人不勝唏噓。短短兩年內，宏碁市值只剩七八五億元，還不到兩年前的三分之一，惠普市值縮水了六四．二％，戴爾市值也減少了近三成，反倒是華碩、聯想成了新一輪的贏家。
這些品牌廠之所以墜落，各有原因，可能是失去消費者信任，也可能是缺乏設計研發能力，但說穿了他們最大的弱點就在於，「只會當『單項冠軍』，講白了，就是只會做NB。」一位台灣NB代工業大老說。
「在 NB產品，宏碁很強，在智慧型手機的領域，宏達電也有其長處，可是，他們的對手叫蘋果、三星。」巴克萊資本證券亞太區下游硬體產業首席分析師楊應超不諱言，蘋果、三星的戰線，從智慧型手機、平板電腦到PC，「NB做好、平板電腦也能做得好，這種公司，我們現在優先看。」
和碩董事長童子賢就直言：「現在的科技業，『跨界競賽』已經無法避免，怎麼打贏跨界賽，才是重點！」
「單項冠軍」不再
跨業刻不容緩
確實，今年五月，巴克萊資本證券全球首席科技分析師就曾發布全球科技策略報告，宣示「四屏整合（Four Screen Convergence）」的時代來臨！
所謂「四屏」，指的就是PC、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與電視這四個屏幕。「過去七十年裡，太多的科技公司靠著單一類產品，提供各式價格和功能，做到淋漓盡致便能爭霸。」進一步舉例，諾基亞擁有一一○○種入門款手機，也有N95這類進階版手機；惠普則有上網、遊戲等各式功能型PC，在PC界為王；當然還有三星為消費者提供三二吋到六十吋的液晶電視，也能在電視品牌屹立不搖。
這樣的局面，在過去五年裡，發生了極大變化，「蘋果的成功，顛覆了全球科技業的秩序，蘋果重新定義了軟體、內容的價值，更開啟了多種行動裝置的融合，也就是我們所講的『四屏整合』。」在報告裡直接點明，未來的科技品牌不能再只固守單一產品戰地，而必須要能在PC界制霸，還要有設計開發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、甚至電視的能力，否則只有被淘汰一途。
我們嘗試用更簡單的方式來理解這件事，在運動場上，三項鐵人冠軍必須同時兼具馬拉松、游泳、腳踏車等三個項目的致勝力。假設PC產業就像是一項馬拉松賽跑，智慧型手機是游泳，平板電腦則是奔向終點的自行車競賽，未來的科技戰爭就跟鐵人三項一樣，要能跑得快、游得好、自行車還得騎得快又好。
「很顯然地，蘋果、三星就是這樣的人。」
如此一來，在馬拉松裡跑出好成績的宏碁，卻因不擅游泳、自行車也騎的顛簸，在這波科技洪流裡，成了在淘汰邊緣的「單項冠軍」，相同的，惠普、戴爾PC做的好，卻在新一輪的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，拿不出辦法，只能看著蘋果、三星獨占市場。
過去，台灣科技廠多半仰賴市調公司的數據來了解消費者，「我們花了大錢，請市調公司做調查，拿了一大堆數據，就以為很瞭解消費者，結果我們真的瞭解消費者嗎？」一位台灣品牌廠的產品設計主管說，從蘋果竄起後深得消費者的心來看，台灣科技廠的產品距離消費者，有相當大的距離。
看在政大創新與創造力研究中心主任溫肇東眼裡，「這就是為什麼，明明微笑曲線裡，我們有的能耐越多，大部分價值卻還是掌握在別人手上。」對台廠來說，這個危機不分品牌廠、代工廠，而是所有的人都要換腦袋的革命。
編按：本文摘自10月11日出刊之《今周刊》825期封面故事「失落的科技島」，同期內容除本文全文外，並有「聯想領軍 如何一年大賣三千萬支手機？」、「全球一千位投資長眼中的商機」、「不想被淘汰 科技人要軟硬兼備」以及「科技大變局裡的亂世英雄」等系列報導，更多內容請參閱825期《今周刊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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