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英雄救了台灣 獨家專訪 文盲農 勇揭餿油
2014年09月14日
出貨牟利
蒐證畫面中，郭烈成（左）晚上煉餿油，白天協助油罐車收油交貨。翻攝畫面
【朱俊彥、王煌忠╱台中報導】
揭穿全台餿水油醜聞的英雄，竟是一名不識字老農夫！
《蘋果》昨天透過管道找到這名不願曝光的老農夫，他表示，郭烈成地下油廠存在多年，他和鄰居5度向屏東縣環保局檢舉，最後都不了了之，他認為業者盤根錯節惡勢力太大，只好自己買數位相機、監視器蒐證2年，去年底又遠從屏東跑到台中向警方報案。
他激動指著蒐證畫面痛罵說：「屏東縣環保局太敷衍，才會查不到，太令人失望！」
老農向屏東環保局投訴多次沒下文，自行蒐證郭烈成非法煉餿油過程。張惠凱攝
老農夫（60歲）說，2011年時郭烈成在屏東縣竹田鄉的地下油廠，只有一座小型儲油槽，想不到隔年就增加到7、8座油槽，每天出入運送餿水油的油罐車川流不息，郭男原本開銀色賓士車，最近又買了一輛黑色賓士車及休旅車，可見做餿水油多好賺。
趁夜加工
郭烈成（右）與女員工利用夜間處理油品。翻攝畫面
手法熟練
女員工打開儲油槽開關，熟練地煉製餿水豬油。
噁油現形
地下油廠環境髒亂，郭烈成還拿掃把直接翻攪油品。
囂張排廢
郭烈成把油廠污水（箭頭處）直接排到灌溉溝渠。
台中警方在郭烈成地下油廠旁的鴿舍（箭頭處）躲了一天一夜蒐證。資料照片
檢舉5次都被忽視
老農表示，地下油廠利用深夜加熱煉製餿水油，散發刺鼻的餿水或壞的牛油味道，工作人員還會用手拍打金屬油槽，測量油槽內的油量，吵得鄰居睡不著，向郭烈成溝通還被反嗆「不然你想怎樣！」附近一名70多歲農夫，因稻田被地下工廠排放的廢油污染枯死，找郭理論說不賠要檢舉，不料郭怒嗆：「我是有牌的，找黑道或白道來都不怕，隨便你！」
2011至2012年間，老農夫與另2名農民前後5次向屏東縣環保局檢舉，指郭烈成地下工廠廢油污染環境，但他說，只看到環保局來過一次、停留5分鐘，也沒抽水回去化驗，僅目測表示：「水這麼乾淨，沒問題的。」就離開，之後也未收到環保局回覆調查結果。
警躲鴿舍忍臭蒐證
由於多次向環保局檢舉無效，2年前他先自費買數位相機蒐證，前後拍了1000多張照片，去年3月又裝監視器對準地下油廠，除了周末假日油廠沒人上班，周一到周五天天錄影蒐證。
老農夫認為在屏東檢舉5次都沒用，去年11月透過友人找中市警方報案，警方立即派員到屏東埋伏，躲在地下油廠隔壁的鴿舍蒐證，警員忍受高溫、鴿糞臭味及蚊蟲叮咬，還不能驚動鴿子以免打草驚蛇。經一天一夜錄影，掌握晚上確有油罐車將收來的餿水廢油，運至該處加工製成油品，白天再以油罐車運往中下游業者販賣圖利。
「屏東縣長不跪嗎」
中市警方將全案報請屏東地檢署指揮偵辦，再經南部打擊犯罪中心、保七總隊半年多追查，一舉破獲震驚全台的餿水油案，逮到郭烈成、強冠公司及上下游業者。警方稱讚說：「還好有這名老農夫，勇敢地出面具名檢舉，否則國人不知還要吃多少餿水油。」
民眾連續檢舉5次都沒用？屏東縣環保局長林雅文解釋，最初郭烈成的廠區大門上鎖無法進入，2011年3月二度稽查，發現廠區有油桶未裝油，郭的弟弟稱是「做肥皂用的」，因發現水溝殘留動物性油脂，依《廢棄物清理法》罰1200元；隔年3月接獲檢舉又罰3000元，後來再稽查未發現異狀。
林雅文坦言：「員工訓練不足，未來若前往稽查發現犯罪可能，將第一時間進行橫向聯繫。」
家庭主婦莊靜雯大罵：「主管機關查不到，竟是由農夫鍥而不捨地檢舉才揭穿，這樣的環保局乾脆關門算了！」屏東縣議員尤慶賀痛批：「阿基師都跪了，屏東縣長還不跪嗎？整個縣府根本在睡覺。」
東海大學行政管理暨政策學系副教授柯義龍痛批：「根本是行政怠惰，懷疑地方環保單位被收買，完全不理會檢舉。」東華大學民族事務與發展學系教授施正鋒痛罵：「這是官僚殺人，屏東由民進黨執政太久，早已螺絲鬆動，輕忽民怨。」
中市警積極獲讚許
中正大學犯罪防治所教授鄭瑞隆表示，警察以偵查犯罪、維護治安為主，類似廢油污染非重大刑案，但台中警方接獲檢舉，不但舟車勞頓南下偵辦，還躲在鴿舍忍受惡臭蒐證，警方值得肯定。
老農踢爆餿水油時序
2009/01 檢舉餿油案的老農與妻子退休後，回屏東老家購地耕作
2009/04 餿油案主嫌郭烈成在老農家附近購地，非法設地下油廠
2011/01~2013/05 郭嫌油槽從1座增至7、8座，發出惡臭、噪音及廢油污染附近農田，老農等人5次向屏東縣環保局檢舉，其中3次因大門深鎖，環保局查無油漬及惡臭，未開罰。另2次稽查後，水溝有動物性油脂及臭味，分別罰1200元及3000元
2013/11/15 老農透過友人找中市警方報案，具名檢舉郭男地下油廠，並提供一千多張蒐證照片等資料
2013/11/18 中市警方南下屏東埋伏蒐證，掌握犯罪事證後，報請屏東地檢署檢察官指揮偵辦
2014/09/01 檢警搜索地下油廠，郭嫌偵訊後被聲押，5萬元交保
2014/09/04 檢警發布查獲郭烈成地下油廠生產餿油，流向油品大廠強冠公司
2014/09/06 檢方抗告，郭嫌收押禁見
資料來源：老農、屏縣環保局、《蘋果》採訪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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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行空殼公司 出事抓不到 日進2萬 小蜜蜂好賺
2014年09月15日 04:10
曹婷婷／調查採訪
餿水油事件持續發酵，回收業者避風頭、銷聲匿跡，各地清潔隊回收量也未明顯增加，環局人員研判，多數廢油仍在攤商手中。圖為觀光夜市的炸雞攤位人員撈起金黃酥脆的炸雞翅。（劉宗龍攝）
從早餐吃蛋餅、午餐便當到宵夜鹽酥雞，生活中，幾乎無一日無「油」，誰能確保國人真能免於餿水油威脅？儘管環保署聲明，未來將全面追查夜市、小吃店廢油流向，但廢油過去無法可管，政府想亡羊補牢，廢油回收業私下吐槽，「想抓也抓不到！」
一名不願具名的廢油回收業者透露，廢油回收業很複雜，檯面上從事回收廢油部分合法、但多數是空殼公司，靠吸納俗稱「小蜜蜂」的個體戶靠行，代為到處收購廢油，就連合法公司有時也倚賴小蜜蜂，中部業者王先生說，「小蜜蜂跑得勤，再偏鄉都去收，不然自己跑怎划算？」
這些空殼公司共同特色就是，雖領有合法牌照，但公司只是鐵皮屋、也沒員工，實際上是拿個體戶買回來的油，轉手賣給上游從事再製。由於小蜜蜂也拿著公司名片出門買油，一般攤販、商家不察，可能以為賣給合法公司，回收廢油長期「以合法掩護非法」，就連公部門也未必了解內情、甚至從未深究！
廢油業者扮演的角色是中盤商，下游負責收油後交回來，中盤商再轉交給上游，追問業者當真掌握廢油流向？業者口徑一致，「油就是賣給上游再製成生質柴油或肥皂」，但，哪來這麼多肥皂可做？「不了解，我們只負責回收、不過問如何處理！」
確實，廢油回收業者只負責回收，只要沒被查到「處理」就沒事。而回收廢油究竟多好賺？台南一位個體戶「阿堯」說，最好時曾日賺2萬，連小蜜蜂都這麼好康，遑論回收廢油公司！
在中南部經營廢油回收的「阿福」透露，廢油業生存已久，突然爆出餿水油，身為合法業者，連警察都勸他「這幾個月乾脆別收，省得麻煩！」
他坦言，公家機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只要廢油別倒入水溝，製造環境問題就好，不然怎會是老農跑出來檢舉？「環保局員工白泡泡幼咪咪，上班吹冷氣就好，何苦下鄉追著廢油跑？」一語道盡公部門默許廢油業有灰色地帶的生存空間。
「多少人靠廢油買賣吃穿，整體利益背後也有強而有力的靠山，餿水油行之多年，政府當真不知情？」業者一針見血，直指查緝廢油玩真還是玩假？考驗政府魄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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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啟鴻為餿油案道歉 屏縣5首長准辭
2014年09月16日 11:10
屏東縣政府為餿油案負責，包括地政處長蘇俊源(左起)、農業處長林景和、城鄉發展處長李吉弘、環保局長林雅文及衛生局長李建廷已請辭獲准。(林和生攝)
屏東縣長曹啟鴻帶領一級主管為餿油案鞠躬道歉。(林和生攝)
屏東縣政府上午由縣長曹啟鴻帶領下，所有一級主官為餿油事件鞠躬道歉，相關業務5位局處長包括地政處長蘇俊源、農業處長林景和、城鄉發展處長李吉弘、環保局長林雅文及衛生局長李建廷已請辭獲准，確定在11月1日生效，未來6周時間將清查轄內所有違章工廠，凡涉食安及公安都列為第一優先處理。
